沉沙新知 | 商品货币关系从内部瓦解封建制度

阅读 33657 0 厉以宁 2018-03-23 09: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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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雅塔下宜聆听,未名湖畔好读书。聆听大师教诲,阅读大师经典是一种明智,也是一种享受。本期公众号将继续摘录厉以宁教授最经典的经济史著作《厉以宁讲欧洲经济史》一书中“西欧封建社会中体制外异己力量夺取政权的过程”章节《商品货币关系从内部瓦解封建制度》。


商品货币关系从内部瓦解封建制度

  • 城市生活对封建主的影响不断扩大

城市发展起来后,封建主对城市的心态是复杂的。一方面,封建主从领地主人的角度出发,总感到城市的发展和壮大是对自己的统治的威胁和挑战,而自己对这种格局却无可奈何。另一方面,城市中比较舒适的生活方式和城市中有钱的商人们的享受,却又使得封建主们既羡慕、又嫉妒。封建主在错综复杂的心态下,相继把家族成员迁到城市中来。封建主的生活方式在城市生活的影响下也渐渐发生了变化。庄园自产的毛织品比较粗糙,封建主及其家人要想穿丝绸衣服,甚至棉布衣服,必须在城里才能买到,衣服上的装饰品、工艺品、美观的首饰,也是庄园自身生产不出来的。

庄园里的食物烹调也远远赶不上城市。煮的或烧烤的肉,只好蘸盐吃,只有在城市里才能买到香料和调味品,因为它们是从东方进口的。糖也靠东方输入,庄园里至多只生产蜂蜜,并且是粗制的。至于居住条件,庄园、城堡同城市里的豪宅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。庄园中的封建主之家和城堡是封建主在乡间的住所,室内阴暗而又潮湿,四处透风。玻璃制造方法是意大利各城市从叙利亚人那里学来的,只有在西欧城市的商店中才能买到玻璃。至于城堡里的灯具、炊具、锁、装饰用的地毯、壁毯、精致的家具等,也无一不需要到城市里去采购。

欧洲中世纪城堡

此外,城市里还有各种娱乐场所、赌博场所,这也是封建主及贵族子弟乐而忘返的理由。

封建主及其家人搬到城里去住,城市是欢迎的,因为他们可以扩大城市的购买力,增加城市的消费,但进城的封建主、贵族子弟只是具有市民资格的住户,不参与城市的公共事务管理。

  • 封建主对城市工商业经营的参与

在城市生活方式的影响下,封建主的生活支出越来越大,他们的收入来源仍然以地租为主,但地租收入还是应付不了他们的挥霍。他们除了加紧压榨农奴而外,还设法经营工商业或金融业、航运业,包括参股。

寺院是西欧封建社会中最大的土地占有者之一。寺院经济建立在牢固的封建土地关系和农奴人身依附关系之上。在城市兴起和商品货币关系进一步发展后,城市经营方式同样影响着封建寺院经济。首先发生的是寺院的分化。寺院经济如果继续按传统的方式经营,收入会显著地减少。不仅如此,寺院土地上的农奴人数也会减少。少数寺院学习城市里工商业的经营方法,或者转而采取雇工生产,即寺院仿照大农场的经营,自己雇工生产农产品,在市场上出售,或者把资本投入工商业,靠此赚钱为生。

为了顾及寺院的脸面,寺院的主要负责人并不出面,而是由他们所委托的人代理这些业务,包括向有利可图的行业和公司投资入股,从而持有多家企业的股票。或者,一些寺院以供应本寺院所需要的食物、建筑材料、工业原料、日常用品、工具设备为名,从事商业活动。甚至连金融业这样的行业,寺院也悄悄地介入。

  • 封建主阶级分化过程的加快

西欧各地的封建主阶级在城市生活方式和经营方式的影响下,其分化过程先是缓慢地进行的。封建主们互相观望,看看周边的其他封建主是怎样行动的,自己跟着转变。封建主阶级是很讲面子的,他们放不下架子,一般都是在参与工商业活动的封建主人数渐渐增多了以后,才参与其中。所以,封建主阶级的分化过程是逐步加快而且越来越快的。当然,在某些偏远的地方,仍然很闭塞。封建主不到大城市中来观光、游览,他们更不屑于从事工商业,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些都是“贱业”。他们仍住在乡下,在城堡和庄园中过着从前的生活。这样,他们只好越来越穷了。

然而,城市的发展继续在各个方面吸引着封建主及其家人。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封建主家庭同城市中的富户家庭的联姻越来越多。封建主一向以自己门第之高贵而自视甚高。他们子女的婚姻始终讲究门当户对。然而城市兴盛起来以后,情况变了。只要富裕家庭有大笔财富,出身也就高贵了,封建主家庭同富裕市民联姻是合适的。

小封建主或没落贵族家中的孩子,为了谋生,也有在城市中当学徒学艺的。

在西欧境内,不少地方实行的是一子继承制,主要是长子继承制。对长子来说,家族早就赐给他继承爵位和家产的权利,好处是封建领地不至于被细分,坏处则是长子懒惰,不读书,不学知识,好逸恶劳,挥霍无度。

至于那些无法继承祖业的封建主子弟,尽管出身高贵,却不得不考虑今后如何谋生,他们知道留在城堡或庄园中是不受尊重的,于是纷纷外出,各奔前程。当时被认为最佳的职业选择是进入教会或寺院,接受某个宗教职位。其次是到城市去充当雇佣兵或常备军的军官。其余的谋生之道包括:到富商家庭去当上门女婿,或者受雇于商人,或者走向海外,去做一个冒险家。这样,他们的生活更紧密地同市民生活融合到一起了。

封建主及其家人的生活方式变了,观念也变了。那些坚持老一套经营管理方式的封建主,那些不肯变、不想变、念念不忘其高贵血统的旧贵族,无疑越来越落后于时代了。庄园效率低下,收入日减。他们的阴森森的城堡挡不住城市军队的炮火,而且他们贪图享乐的本性又抵抗不了城市奢侈生活的诱惑。他们债台高筑,但排场依旧。饮食同过去一样讲究,马车、仆从、礼服等一律如常。

封建主分化进程的加快,是西欧封建社会后期的显著现象。一部分贵族富了,成为城市的上层社会的一员。一部分贵族穷了,甚至在城市大街边上讨饭为生,还有的冻死、饿死在街头。历史的规律就是这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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